📖 人间温度 · 每日故事
2026年6月27日 · 第 3 篇
烧烤店老板两场大火烧光家底:他靠一辆三轮车卖的榴莲披萨,怎么做到年入二十亿?
陈大勇蹲在马路牙子上。烟头扔了一地。
身后是烧成黑架子的烧烤店。铁皮卷帘门歪在一边,风一吹哐当哐当响。消防队的车刚走。
老王走过来,递了瓶水。
“大勇,那个啥……你没事儿吧?”
“有事儿没事儿的不都得活着吗。”
陈大勇接过来,喝了一口,盖上,搁在脚边。站起来拍了拍屁股。裤腿上有个洞,昨晚串串儿的时候烟头烫的。
第二次了。
头一回是三年前。隔壁包子铺煤气罐爆炸,火蹿过来,把他那间小面馆烧了个干净。借了钱,重新支了个摊子。三年刚把债还完,又来了第二把火。
这次是线路老化。半夜短的路。消防队来的时候门面已经烧透了。
陈大勇站在废墟前面,摸了摸兜。一个打火机,半包烟,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。打火机打了三下,没着。没油了。他把烟塞回烟盒里。
老王在旁边叹气。
“你说你这命……”
“命啥命。”
陈大勇往街口走。
“你上哪儿?”
“吃面。”
沙县小吃。老板跟他熟。晚上十一点,店里只剩一桌客人。
“大勇,吃啥?”
“拌面,蒸饺,一瓶啤酒。”
“今天不收你钱。”
陈大勇没客气。拌面上来埋头吃。蒸饺倒了一碟醋,蘸一下咬一口,嚼得很慢。啤酒没动。
沙县老板靠在柜台后面刷短视频。声音外放,一个男的喊“家人们今天整一波福利”。
陈大勇吃完了拌面,蒸饺也吃完了。拿筷子夹碟子里剩下那点儿醋,舔了舔。
“再来一笼。”
沙县老板放下手机,走进后厨。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笼。
“大勇,你说你这以后咋整?”
陈大勇夹了个蒸饺,蘸醋。
“我闺女在深圳上班,说那边流行啥榴莲披萨。”沙县老板翻出手机照片,“你看,一个卖八九十块。一个破饼子,面加芝士,撒两块榴莲肉,卖那么老贵。”
陈大勇嚼着蒸饺,看了一眼照片。
“那玩意成本能有多少钱?我看也就十几块钱。”
陈大勇把最后一个蒸饺塞进嘴里。擦了擦嘴。
“三轮车多少钱?”
“啥?”
“一辆二手三轮车,多少钱。”
“那玩意儿……几百块钱吧。你问这干啥。”
陈大勇站起来。把二十块钱拍在桌上。纸币皱了,角上缺了一块。
沙县老板看了一眼,没拿。
“说了不收你钱。”
陈大勇没回头。推开门走出去。门口的塑料门帘哗啦响了一声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。陈大勇站在老王家的院子里。
老王在刷牙,满嘴白沫。
“你这么早干啥?”
“三轮车借我用用。”
老王吐掉沫子,拿袖子擦了把嘴。“院子里那个。后轮有点漏气。”
陈大勇走进院子。三轮车停在墙角。车斗里有半袋水泥和一双滑板鞋,鞋底磨了个口子。
他把水泥卸了,把鞋扔到一边。翻出打气筒,给后轮打了二十几下。踩了踩,还有点软。又打了十几下。
骑着三轮车走了。
老王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牙刷。“你倒是说一声干啥去啊!”
批发市场。买了一袋面粉,一袋白糖,一桶食用油,一箱芝士碎。榴莲只买了三个。熟透了的,裂了口子的,便宜。塑料袋底下破了,榴莲汁漏了一路。路边有条黄狗跟了几十米。
陈大勇在居民楼旁边的空地上停下来。支好三轮车。拿手机查榴莲披萨的做法。
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晾被子,拿棍子拍了两下。
她看了陈大勇一眼。
“你做啥的?”
“做披萨。”
“啥?”
“披萨。”
老太太端着盆子回楼里去了。
陈大勇把面粉倒进盆里。加水,加糖,加食用油。面和得硬了,又加了点水。稀了,又加了点面。手上糊了一层面,在围裙上蹭了蹭。
老王下了班过来。远远看见陈大勇蹲在三轮车旁边,面前一盆面糊。
“你干啥呢?”
“做披萨。”
“你会做那玩意儿?”
“不会。”
老王愣了愣。把自行车支在路边,走过来蹲下。
“那你瞎整啥呢。”
陈大勇没理他,继续揉面。围裙上全是面粉,鼻尖上也蹭了一块白。拿手背蹭了蹭,蹭到了脸上。
老王掏出烟,递给陈大勇一根。陈大勇接过来,夹在耳朵上。老王自己点了一根,蹲在旁边抽。
“你要我说,你这面和的……”
“我也没让你说。”
“行行行,我不说。”
老王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。黄狗又回来了,蹲在三轮车旁边,舔车轮上滴下来的榴莲汁。
揉了四十分钟面。中间站起来三次甩手。最后一次踢到了三轮车的脚撑,骂了一声。
面揉成了团。保鲜膜盖上,搁在太阳底下醒着。
榴莲打开。肉挖出来。拿勺子碾成泥。臭得老王直皱眉。
“这玩意能吃吗?臭烘烘的。”
“榴莲本来就是这个味儿。”
“那个榴莲披萨……也是这个味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王不吭声了。
面和好擀开。不圆。边厚中间薄,边上还有面疙瘩。陈大勇没管,抹了一层榴莲泥,铺了一层芝士碎。
找了两块砖头架在煤气灶上头。平底锅搁砖头上,底下开小火。披萨坯子放进去,盖上锅盖。
十分钟以后打开。底面糊了,芝士还没化。
第二次。火小了一半。锅盖换成铝箔纸。十五分钟。
没糊。饼底白的,没上色。
陈大勇掰了一块。嚼了两下。
“怎么样?”老王问。
“能吃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能吃。”
老王也掰了一块。嚼了两下。没说话。
“那个啥……饼底有点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榴莲味也不够浓。”
“嗯。”
陈大勇把剩下那块塞进嘴里。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“明天再搞。”
第二天。批发市场。高筋面粉,酵母,奶粉。还买了一个二手烤箱,一百二十块。烤箱门关不严,用铁丝缠了两圈。
回来称面粉。糖多少,盐多少,酵母多少,奶粉多少。拿厨房秤一样一样称。面和好,醒了一个钟头。擀开。拿叉子戳了一排排小洞。榴莲泥抹匀,芝士铺两层。
烤箱门用铁丝缠着,勉强合上了。上下火两百度。定了十二分钟。
陈大勇蹲在烤箱前面。老王端着粥站在门口。烤箱里的披萨慢慢鼓起来,芝士冒泡。
十二分钟。开门。热气扑出来。披萨金黄,芝士鼓着泡,边缘焦脆。
“我操。”老王走进来,“这次看着像那么回事儿了。”
陈大勇切了八块。拿起来一块。芝士拉丝,拉到半米长才断。
咬了一口。
老王掰了一块,嚼了嚼。
“哎,这个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在哪儿卖?”
陈大勇嚼着披萨,没说话。
三轮车洗干净了。车斗里铺了纸板。烤箱绑在车斗上。煤气罐搁边上。折叠桌上摆了一次性手套和餐巾纸。餐巾纸是老王从家里拿的,超市打折买的,印着过年的福字。
陈大勇拿纸板写了招牌。字歪歪扭扭的。“榴莲披萨 二十块钱一块”。“榴”字少写了一点。木字旁加了个“溜”。他看了看,没改。
第一天。电子厂门口。下午五点半。
下班时间,工人乌泱泱涌出来。有人瞅了一眼摊子,走过去,又退回来。
“啥披萨?”
“榴莲披萨。”
“榴莲?那玩意儿不是臭的吗?”
“臭的才好吃。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。电动车撑在路边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。”
“贵了。披萨哪有卖二十一块的。”
陈大勇没还价。从烤箱里拿出一块切好的披萨,拿牙签扎了一小块递过去。
“你先尝尝。不要钱。”
那人接过来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。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“要不要?”
“来一块。”
陈大勇拿刀切了一块。刀钝,切了好几下才切开。装盒,递过去。那人扫了码。滴一声。
天黑了。路灯亮了。人越来越少。三轮车上还剩四个披萨。
陈大勇坐在三轮车旁边,点了一根烟。刚才那个人回来了,后面跟着三个工友。
“老板,再来四块。”
“一人一块?”
“一人一人。”
陈大勇站起来,叼着烟,眯着眼切披萨。烟灰掉在纸板上,吹了一下。
又来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姐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来两块。带回去给孩子尝尝。”
大姐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布钱包。拉开拉链。里头有两张十块的,几张五块的,一沓一块的。数了四十块,递给陈大勇。陈大勇接过来塞进围裙兜里。装了两块递过去。大姐把披萨盒放进车筐,开走了。电动车尾灯红彤彤的,拐了个弯不见了。
第一天。卖了七块。
收摊的时候地上有个钢镚儿。一块钱。他弯腰捡起来,擦了擦,装进围裙兜里。
回去的路上经过垃圾桶。桶边蹲着一只三花猫,正在翻垃圾。陈大勇掰了一块剩下的披萨,搁在地上。三花猫没过来。他骑上三轮车走了,回头看了一眼,猫正低头吃。
他租了个月租三百块的仓库。十平米。没窗户。烤箱搬进去,面粉和芝士堆在墙角。晚上睡在仓库里,铺盖卷摊在水泥地上,枕头是个面口袋。
早上六点起来和面。八点烤第一批。十一点推着三轮车出去。
一个月下来有了老主顾。电子厂的人认得他的三轮车。有人下班直接过来排队,提前在微信上说“留两块”。他不记账,口头记着。有时候记岔了,该留的没留。
有个人就不高兴了。
“陈老板我跟你说了留两块,你怎么不给我留呢。”
“忘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给我做。”
“现在做等二十分钟。”
“我等不了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。”
“那你明天再来吧。”
那人骂骂咧咧走了。陈大勇也没追。切披萨的时候刀钝了,切得歪歪扭扭的。一块特别大,一块特别小。
老王下了班过来帮忙。
“你跟人家说句好话能咋的?”
“我忘了就是忘了。”
“你得哄哄人家。”
“我又不是他爹。”
老王没话说了。
陈大勇有个毛病。聊着聊着突然不说话了。不是生气,就是不说了。你在那儿说着,他“嗯”一声就没下文了。吃饭吃着吃着放下筷子站起来走人。
老王习惯了。
那天晚上俩人在仓库门口吃盒饭。青椒肉丝盖饭。老王正说他儿子考试不及格的事。
“你说这孩子,数学考了个四十二……”
陈大勇突然放下筷子。站起来。推开仓库门。进去了。关上门。
老王端着盒饭愣在原地。
等了十分钟。
陈大勇出来了。坐下来。端起来继续吃。
“你干啥去了?”
陈大勇嚼着饭,没说话。
“我又没惹你。”
“没说你惹我。我撒尿。”
“你撒尿你倒是说一声啊。”
“撒尿还要通知你?”
老王把筷子搁在饭盒上。叹了口气。一只苍蝇落在饭盒边沿上。他挥手赶了赶,苍蝇又落回来。没再赶,端起来继续吃。
第三个月。换了电动三轮车。烤箱也换了大的,门能关严了。招牌重新写了。字工整了点,“榴”还是少写了一点。
第四个月。菜市场边上租了个小门面。五平米。月租八百。门口支了个棚子,放了三张折叠桌。
老王下了班过来帮忙。
“大勇,你说你这生意,有没有搞头?”
“有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天天有人买。”
“也是。”
门口排着三个人。一个穿睡衣的大姐,手里拎着两颗大葱。一个外卖骑手,头盔没摘,坐在电动车上刷手机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夹着公文包,皮面上磨掉了一块颜色。
“老板,来个披萨,多放芝士。”大姐说,“那个啥,芝士多加五块的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“那我加十块的。”
“行。”
陈大勇从冰柜里拿出擀好的饼底。抹榴莲酱。铺芝士。铺得满满当当的。放进烤箱。十二分钟。
中年男人说:“老板你招牌上榴莲字写错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榴莲的榴是木字旁加个留。你这是个木字旁加个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改了呗。”
“有空改。”
中年男人没再说话。披萨好了。陈大勇拿出来。切八块。刀还是那把钝刀。装盒,递过去。
“扫码还是现金?”
“扫码。”
滴一声。
中年男人接过披萨。走了两步。回头看了一眼招牌。又走了。
晚上十点。收摊。
陈大勇坐在折叠椅上。把剩下的半块披萨吃了。边角有点硬。手机响了。供货商发来消息:榴莲涨价了,一斤涨了五块。
看了看消息。没回。把手机揣进兜里。站起来收拾桌子。桌布抖了抖,碎渣掉在地上。一只野猫从棚子底下钻出来,低头舔芝士渣。
掰了半块披萨边角,搁在地上。
野猫没过来。
他转身去洗手。水龙头开着,水流很大。洗了手,甩了甩,在裤子上蹭干。转身的时候野猫正在吃那块边角。猫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
陈大勇把卷帘门拉下来。锁上了。
垃圾桶满了。没倒。明天再说。
街上没什么人了。远处有辆出租车开过去。大灯照亮了半条街,又暗下来。
路灯底下有只三花猫蹲在台阶上。
陈大勇看了看那只猫。
猫也看了看他。
伸手在兜里摸了摸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。不是吃的。他把纸塞回兜里。
继续走。
回到仓库门口。掏钥匙。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塑料小挂件。电子厂门口那个大姐给的,说她闺女做的,不值钱。小披萨的形状,黄色,掉了一个角。
开了门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伸手摸到墙上的灯绳。拉了一下。
灯泡亮了。
水泥地上铺盖卷还在。面口袋少了一半。墙角码着三箱芝士碎,两箱榴莲酱,一箱干酵母。旁边还有一袋洋葱,买错了,一直没拆。
陈大勇坐到铺盖卷上。脱了鞋。左脚那只鞋底磨出一个洞,能看到里头的袜子。袜子是灰色的,脚趾头那块颜色深一些。翻过来看了看,又穿上了。
没关灯。
躺下来。胳膊枕在脑袋底下。
灯泡蒙了一层灰。光线昏黄。墙角有道裂缝。裂缝中间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鸡。
外面传来狗叫声。叫了几声。停了。
陈大勇翻了个身。
面口袋上搁着一块没卖完的披萨。用保鲜膜包着。明天的早饭。
本文为虚构创作,仅供娱乐,所有人物与情节均非真实,请勿对号入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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