📖 人间温度 · 每日故事
2026年6月27日 · 第 4 篇
年轻妈妈深夜买药退烧:药师拍胸脯说这剂量没问题,八个月婴儿进了急诊室
闹钟响了。
林小雯从床上弹起来。手机屏幕亮着。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婴儿床那边传来哭声。不是撒娇的哼唧。尖锐的。一口气吊着下不来的那种嚎。
她跑过去。伸手摸孩子的额头。烫。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往上蒸。
体温计夹在孩子腋下。电子屏跳数字。三十八度七。
昨晚八点已经到过三十八度二。喂了药。退了。现在又烧回来。更凶。
林小雯翻手机。通讯录翻到老公的名字。拇指顿了一下。没拨出去。老公在出差。深圳。上飞机前发的消息:到了联系你。到现在没联系。
孩子又哭。小拳头攥着。两条腿乱蹬。
“豆豆乖,豆豆乖……”
声音干巴巴的。嗓子像被砂纸打过。
床头柜上退烧药的瓶子空了。昨天买的。已经喂完了。
她换衣服。抓了包。抱孩子。从六楼下到一楼。电梯里只有她和孩子。孩子哭得停不下来。她低头亲孩子的额头。嘴唇碰到滚烫的皮肤。
电梯门开。
小区门口黑漆漆的。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黄不拉几地亮着,照出一小圈光。光圈外面什么也看不见。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,绿眼睛直勾勾盯着她。她跺了一下脚。猫没跑。又跺了一下。猫慢悠悠走了。
她站在路灯底下。掏手机。美团搜药店。
最近的一家。二十四小时营业。距此三百米。
她抱着孩子往那个方向走。步子很快。拖鞋啪嗒啪嗒拍在地上。走到一半才发现左脚穿的是拖鞋,右脚是凉鞋。不想回去换了。凉鞋的带子磨脚背,走几步就磨红了。她没管。
路上经过一个烧烤摊。三个男的光着膀子坐在塑料凳子上,面前摆了一桌铁签子和空酒瓶。其中一个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说了不行就是不行!你听不懂人话?”另外两个在划拳。五魁首啊六六六。烤肉的烟飘过来,呛得她眯了眯眼。油滴在炭上,滋啦一声,火苗蹿起来。
孩子哭得更凶了。
药店到了。
卷帘门拉到一半。玻璃门上贴着“夜间售药”四个字,红底白字。边角翘起来,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。门把手上拴着一个铃铛,一推就叮铃铃响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。五十多岁。秃顶。戴眼镜。眼镜腿断了一边,用白胶布缠着。正拿手机看视频。声音没关,外放。视频里一个女人在骂街:“你算什么东西啊你……”
“欢迎光临。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。视频停了。
“有退烧药吗?”林小雯问。抱孩子的手酸了,把孩子换到另一边。孩子不肯,又开始哭。身子往后仰。她赶紧搂紧。
“有。美林。布洛芬悬液。”
老王站起来,转身从药架上拿了一瓶。白色塑料瓶。蓝色盖子。
“这个。按体重吃。”
“多重?”
“十五斤多一点。上次体检量的。七点五公斤。”
老王没拿计算器,也没翻说明书,直接说:“一次两毫升。六小时一次。一天不超过四次。”
林小雯接过药瓶。瓶身上全是字。她翻过来找剂量说明。字太小了。灯光暗。她眯着眼看。
“瓶子上写的……这个剂量好像……”
“瓶子上写的一到三岁。”老王打断她。声音有点不耐烦。“你孩子八个月,两毫升没问题。我卖了二十年药,都是这么喂的。我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喂大的。”
林小雯没说话。
老王又说:“发烧嘛,先吃药。不行明天去诊所打针。但你这个情况,两毫升够了。回去多喂水。拿温水擦身子。擦胳肢窝。擦大腿根。”
“你确定两毫升?”
“我天天卖这个。你信我还是信网上的?网上那些,动不动就说上医院。上医院不要钱啊?”
老王打了个哈欠。嘴张得很大。牙豁了一颗。左边的门牙少了一半。
林小雯把药瓶攥在手里。扫码付款。三十六块八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老王说。已经在翻手机了。拇指划拉着屏幕。“你这孩子要是烧到四十度以上,直接去妇幼。别耽误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拎着药走出药店。铃铛又响了。
路上没有风。七月的夜晚也热。闷。蟋蟀在叫。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,叫得人心烦。烧烤摊还没收。那三个男的还在喝。划拳的声音飘过来。一个说,你耍赖。另一个说,谁耍赖谁孙子。
回到家。开灯。
客厅茶几上摆着白天没来得及收的碗。一碗剩粥。里面飘着几粒枸杞。粥面上浮了一层膜。苍蝇趴在上面。她走过去。苍蝇飞走了。她没动那碗。
兑药。
温水。滴管。孩子哭得浑身发红。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。
两毫升。
喂进去。
孩子吐出来一半。白色的药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围兜上。她拿纸巾擦。纸屑粘在孩子下巴上,黏糊糊的。她又擦了擦。纸巾破了。纸屑粘了一手。她甩了甩手。
“乖,吃了药就好了。”
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走。从阳台走到厨房。从厨房走到卧室。从卧室走回客厅。
凌晨三点。
体温降到三十七度九。
孩子睡着了。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她松了口气。把孩子放回婴儿床。自己倒在沙发上。闭上眼。没睡着。脑子里嗡嗡响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。短视频自动播放。是一个做菜的教程。教人炖排骨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一个男的在说:排骨要先焯水,冷水下锅。她看完了。下一个视频自动播。两口子在吵架。老公说老婆乱花钱。老婆说老公没用。她又看完了。
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她又摸孩子的额头。
烫。比刚才还烫。
电子体温计放进去。报警。四十度一。
孩子呼吸急促。小胸脯起伏很快。嘴唇发干,起了一层白色的皮。眼睛半睁着。眼珠往上翻。眼白露出来很多。
“豆豆?豆豆!”
孩子没反应。
她慌了。
抱着孩子冲出门。连鞋都没换。左脚还是拖鞋。右脚还是凉鞋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里面站着一个男的。戴眼镜。提着公文包。看到抱着孩子的她,愣了一下。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孩子怎么了?”男的问。
“发烧。”
“哦。”
电梯里安静了。只有孩子的呼吸声。又急又浅。
一楼到了。她冲出去。男的跟在她后面走出来。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边走边掏钥匙。遥控器嘀了一声,路边一辆车灯闪了两下。
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。司机是个胖大叔,正在吃花生。花生壳丢在仪表盘上。收音机开着。在放深夜谈话节目。一个女的在讲感情问题。司机在跟着听。
“妇幼。”
“哪?”
“妇幼医院。快!”
司机踩油门。花生撒了一地。他没管。收音机没关。那个女的还在讲。司机调小了音量。
车玻璃开着。风吹进来。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低头看孩子。孩子嘴唇发紫。指甲也发紫。
“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。”
“已经很快了。这个点没交警。你放心。”
她看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树影模糊成一片。她低头咬指甲。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已经被咬没了。咬到肉了。她又咬。指甲边上的倒刺撕下来一小片皮。出了血。嘴里有铁锈味。
到了。
急诊大厅。
白炽灯白得刺眼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混着汗味。还有别的什么味。说不上来。
挂号窗口排着三个人。一个男的胳膊上全是血,拿毛巾捂着。一个老太太坐着轮椅,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,在玩手机。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抱着狗。狗蔫蔫的,趴在主人怀里。
林小雯没排队。直接冲到导诊台。
“我孩子烧到四十度一。”
护士正在写什么东西。抬头看了孩子一眼。放下笔。抓起电话。拨了一个号。
“儿科急诊。有个高热。四十度一。八个月。”
挂了电话。
“等一下。医生马上来。”
过了大概两分钟。一个医生跑过来。男的。三十出头。戴眼镜。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和一支小手电。手电的夹子夹在口袋上,露出一截。胸牌上写着:王浩。主治医师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?”
“昨晚。昨天晚上八点多。”
“吃过什么药?”
“美林。布洛芬那种。”
“剂量?”
“两毫升。”
王医生愣了一下。
“谁跟你说这个剂量?”
“药店的药师。”
“孩子多重?”
“十五斤。七点五公斤。”
王医生的表情变了。眉头皱了一下。很短。但林小雯看到了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步子很快。白大褂的衣角飘起来。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又关上。
过了大概三分钟。王医生回来了。后面跟着一个护士。护士推着小车。车上摆着输液瓶。管子。还有别的东西。一些瓶瓶罐罐。
“孩子药物过量。需要洗胃。还要补液。”
林小雯张着嘴。没说出话来。
“七点五公斤的孩子。每公斤体重只能吃五到十毫克。两毫升是二十毫克。这个剂量翻了一倍都不止。算下来大概每公斤三毫克——不对,你等等。”
王医生掏出手机。按计算器。拇指在上面摁了几下。
“七点五乘以十是七十五毫克。你给孩子吃了……一百毫克。超了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林小雯看。上面有数字。她没看清。
“那那个药师……”
“药师说的不一定对。”
王医生的声音很平。没有骂人的意思。没有安慰的意思。只是在说。
他低下头。开始准备管子。护士在绑止血带。孩子的手腕太细了。血管找不着。护士拍了拍。又拍了拍。还是没找到。
“你这个情况,晚来一个小时。可能要进ICU。”
王医生说完了这句。没再看林小雯。
护士说: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林小雯被推出了急诊室的门。
走廊里摆着一排塑料椅子。绿色的。椅面磨得发亮。她坐在椅子上。手指抠着指甲盖。已经咬秃了。又开始抠旁边的倒刺。倒刺撕下来一小片皮。又出血了。她没擦。血珠挂在指尖上。在日光灯下面亮晶晶的。
走廊另一端。一个男的正蹲在地上哭。靠着墙。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。没看他。老太太在看手机。音量很大。在放戏曲。咿咿呀呀的。花旦的声音。尖细。
急诊室里传出孩子的哭声。撕心裂肺。
林小雯站起来。又坐下。
包里的手机响了。她掏出来看。是一条推送。短视频自动播放。封面是一个男人端着一盘菜。标题写着:红烧肉这样做,隔壁小孩都馋哭了。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。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“首先,五花肉要选三层肥两层瘦的……”
她没关。就那么放着。
红烧肉的做法播完了。下一个视频自动播。一个女人在化妆。涂口红。涂完了抿了抿嘴。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。满意了。镜头切到下一幕。她在试裙子。街上走的镜头。旁边有字幕:今天ootd。
林小雯看着屏幕。
孩子哭声停了。
她抬头看急诊室的门。门关着。上面的小窗户透出光。看不到里面。
她又低头看手机。短视频又播了一个。一只猫在抓沙发。主人骂它。它不理。继续抓。沙发布被抓出一条线。
走廊尽头。护士站的大钟嗒嗒嗒地走着。
凌晨五点零三分。
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。右手拇指的倒刺又长出来一小截。她拿左手去撕。
本文为虚构创作,仅供娱乐,所有人物与情节均非真实,请勿对号入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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